成都学历教育交流组

讲不出再见 | 鲁迅中学初一学生反驳鲁迅专家

呦呦鹿鸣 2021-02-10 22:12:38
昨天是周五,刚刚入读初一的女儿放学回家。

晚饭后,一家人聊天。我说:“大宝,这一周我被广东的一件事情感动到了。”然后我简要讲了:8月25日惠州白马山上,尹起贺、许挺秀自带干粮救援17名驴友,留在最后殿后牺牲。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大宝默默地听。


“然后,我在呦呦鹿鸣上称呼他们为英雄,被怼了。”
“咦,怎么怼的?”
“怼我的是一位媒体总编辑,公开怼的。他毕业于北大,有点厉害哦。我把他写的全文读给你听,你看看是不是有道理。”随后,我读了全文,六百字:
  这是一道伦理题。
        深圳是爱心之城,涌现很多平凡感人的故事——平凡的英雄。
        唯独,这种事让人不舒服。几乎每年,都有驴友迷路,死亡,连累大量社会资源,包括这次别人的生命,依然故我。
        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品质:不要连累别人,不要置身边人于危险境地,无论什么借口。说白了,干好事坏事,都得具备买单能力。
        探险,是人类求知欲的另一种表达。但这一切应是建立在科学训练与准备,以及后果独自能承担基础上的。
        不然,只顾以身犯险,那跟寻死有何区别?与其说,追求某种人生境界,不如说,对大自然和生命缺少敬畏的大无知。
        死者已逝,值得悲痛。救人危难,实属勇敢。只是,何谓英雄?价值如何去衡量?
        这跟文章中说的体制外,完全没关系。
        英雄应有两种基本纬度:一是,精神榜样高低;二是,公共利益大小。
        譬如,失火救人,扶贫济困,见义勇为,乐善好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符合的。
        英雄得救美,那才是英雄。这个美,不一定是美人,而是无辜的美好的事物,遭遇到意外的困难。
        英雄背后是崇高感与悲剧感。这种崇高与悲剧感的构成,是与牺牲的价值以及对象相辅相成。
        从这一点上,非常不认同这个标题:并不值得提倡与示范这种牺牲,所涉公共利益严格意义就是同仁圈子。
        如果这些家有老小的人的死亡,还不能让一些人惊醒,反倒去歌颂死者牺牲的纯粹,这是荒谬透顶的。
        遇到不幸,不是去反思自身行为,举一反三,反倒比赛着写悼文,这是鲁迅先生最痛恨的。
        当然,也是我最痛恨的。


我读完,最后说一句,“他的行文,就断句来说,水平很高。”大宝立即说:“我组织一下语言哈。”
“嗯,你说。”
然后她不间歇地说了4点意见: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首先,这位老总的话,听起来,对牺牲的人没有敬意,这有点奇怪。他的用词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重心错了,他把重心放在被救者身上,而不是施救者身上。


第二,他似乎很喜欢评价别人的价值,你这个人价值多少,是不是值得救,先要评价一下。可是,其实每个生命的价值我们是无法评判的。比如,我们在街上看到一个罪犯,不小心掉到水里了,我们要不要救?还是要救。因为罪犯也有罪犯的价值,他可能对自己家庭很重要,也可能将来做什么很有意义的事情,这都是我们没办法知道的。


这位老总喜欢计算,喜欢给人的价值打分,这不大好。在没有明确数值标准的情况下,我们永远无法知道1+1等于几——嗯,这似乎是一个哲学问题——比如,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一起到工地工作,劳动成绩并不必然等于两个壮年。既然我们没有同一标准,也无法评价出清晰数值,那么,我们就无法计算。所以,这种计算,从一开始,就不对。
左:尹起贺;右:许挺秀

第三,这位老总对“美”的理解停在了过去,是保守型的,他似乎不相信一切可能性。现在是“美”的东西,我们保护住就好了,现在还不“美”的东西,我们就不用去管它。

其实,未来的可能性同样值得珍惜。比如,这些被救驴友,他们可能因为这次探险活动,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将来成为一个伟大的地理学家,成为绘图专家,等等,谁知道呢?对不对?


我也讲一个故事吧,我在刚刚发的初一语文教材资料里看的,《一个牧羊人的奇迹》。说是有一个老人,住在新疆博格达山山麓一个小村子,这个老人叫做吴庭德,很穷,就是放羊的,几十年前,有一天,他看到几个陌生人在村子附近竖了一块木牌子,然后开车走了,上面写着“亚洲大陆地理中心”。老人说,既然是中心,肯定不简单啊。于是,他每天都去守护这个木牌,防止木牌被牲畜破坏。别人嘲笑他,国家没给你一分钱,也没人交代你,你这不是傻吗?后来,他每天守在这里,砸小石头,砸出各种动物的样子,很简单的那种,叫它“亚心石”,然后卖,还赚了一点钱。后来,国家在这里建了一座塔,这时候游客开始来了,家人们想啊,他肯定会多砸一些石头来卖了赚钱吧,但是呢,吴庭德反而把家里四十只羊卖了,加上之前砸小石头存下的钱,买来两块大石头,每天凿,用了两年时间,雕出两个石狮子。他说:“我怕我走了以后亚心塔太孤单了,就刻这两个石狮子。”

这位老人从来没有学过雕刻,但是,两个石狮子雕得栩栩如生。一个这样的牧羊老农,雕出石狮子,这就是一种可能性。我们之前完全想不到,对不对?


英雄救人牺牲了,事迹被传出去,如果有某一个人看到了,因此感动,他将来在某个时刻,也有可能想到英雄的故事,也会去帮助别人,这样,社会可能因此变得美好了一点点。去写这样的故事,怎么会是“荒谬透顶”的呢?


第四,这位老总说话的语气,比较奇怪。比如,最后一句,“这是鲁迅先生最痛恨的,当然,也是我最痛恨的。”鲁迅先生最痛恨的,难道不是我们中国人麻木不仁吗?难道不是铁屋子里一个个都叫不醒吗?他就是因为这个放弃学医改为写文章的吧。

其实,鲁迅先生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今天我们说他最痛恨什么,他也无法反驳。对吧?可是,这位老总这么说的话,听起来,意思就是:“我觉得鲁迅先生最痛恨什么,鲁迅先生就是最痛恨什么。我是专家,我这么厉害,你们都要听我的。什么,你觉得鲁迅先生不是这么想?哦,不,你不觉得。” 
说到最后这个语气的时候,她都笑了。这确实是一个梗。“哦,不,你不想”“你不觉得”。在说这四点的时候,她没有停歇,我也没有干预引导,事实上,我很惊讶于她的思考竟然比我更加深入,比我前面写的反驳文章更犀利,如果我在反驳某总之前先和她讨论一下就好了。这里面有好几个点,我之前都没有想到,阅读量和社会阅历如此有限的她是怎么想到的呢?

只能说,这都是基于小朋友朴素的观点,“我们大多数七年级学生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吧”。可能我们年龄渐长,反而被什么给蒙蔽住了,忘记了一些基本常识。

不论如何,她这么有理有据地表达自己的独立意见,我很欣慰。于是,她说完后,我立即记录下来,然后以上段落给她本人看了,确认过。

特别巧合的是,关于第二点,我看尹起贺生前,2018年5月15日的微信朋友圈,有一条提到了和大宝一样的问题:

关于第三点,尹起贺对“探索无限可能”同样充满热情(2016年11月20日朋友圈):

关于鲁迅,大宝刚刚入读鲁迅中学,不到一个星期,对鲁迅当然是不懂的。那位批评我的老总,毕业于北京大学,曾有研究鲁迅的著作问世,那一定是更专业的。

因为那位老总的身份,对深圳有关方面有一定的影响力,我很希望,在本文之后,深圳各方面的朋友,能听进些许,学习山东,对许挺秀提高待遇。具体请参考这是鲁直 | 相比深圳,今天的山东做了一件很“直”的事》)

这位老总的观点,是公开表达,代表了不少人的看法,在我之前写了几万字努力为英雄正名之后,即便在呦呦鹿鸣公号里发起的投票中,仍有人持明确的反对意见,站在这位老总这一边。比如,前两天,有一个自称“深圳公众号”的朋友,说我根本就不了解真相,要来怼我:

相比山东,深圳有关方面对于两位英雄可谓冷淡。呦呦鹿鸣这个主题的四篇文章,在公众号里全国阅读量累计起来也才几十万,相对于深圳1302万常住人口来说,还不到一个零头。

被人怼,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真理越辩越明,最终会给许挺秀一个温暖的、明确的说法。公共表达,日拱一卒,过河小卒不就是天天要被架在火上烤吗?所以,欢迎深圳公众号们开火,长枪短炮一起来。加油吧,有些常识,需要反复申明。


一个人的一生,该如何度过?尹起贺和许挺秀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仍然有人为理想而活着,那么,我们生者,也可以多努力一点,让大家相信:这世界终有温暖,让岁月待好人以温柔。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给每个人恰如其分的报答。不过,我之前说的几万字,都不如一位读者在呦呦鹿鸣的留言说得好:“对于我等而言,最通达、最具说服力的真理,是让我们看见好人有好报,这是最简明的法律教育、最真诚的人文教育、最接近中国人内心的现实教育,它不仅要用来让我们相信,它要用来让我们看见,它体现着一个社会的教养

这是投票:

今天看到谭咏麟演唱会上的一幕。69岁的他,到高音部分,已经唱不上去,但仍坚持在台上,站在雨中,壮士暮年,不胜唏嘘。但是,没关系啊没关系,谭校长,我们一起帮你唱上去,于是全场大合唱:

曾经给我们带来温暖和感动的朋友们,谭校长《讲不出再见》这段歌词适合你们:

是进是退也好有若狂潮
是痛是爱也好不须发表
曾为你愿意 我梦想都不要
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这段情 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 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 请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  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 讲不出再见 



呦呦鹿鸣本系列文章包括正义的代价》《深圳英雄》《驳某老总,请授尹起贺、许挺秀“烈士”称号》《这是鲁直 | 相比深圳,今天的山东做了一件很“直”的事》等。完整经过和文章,可点击:呦呦鹿鸣  |  你我虽不发光,亦可循光前行

只为苍生说人话,识别二维码: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Copyright © 成都学历教育交流组@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