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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时光|马钰:初次见鲁迅先生

语文报社 2021-02-09 18:51:59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我从前不爱看小说,有时跟同学在一块,他们老看,我呆着,也太没意思,所以也就拿一本看看;看看,倒也看惯了,就时常的看。

在所看的这些小说里,最爱看的,就是鲁迅先生所作的了。我看了他的作品里面,有许多都是跟小孩说话一样,很痛快,一点也不客气;不是像别人,说一句话,还要想半天,看说的好不好,对得起人或者对不起人。鲁迅先生就不是,你不好,他就用笔墨来痛骂你一场,所以看了很舒服,虽然他的作品里面有许多的意思,我看不懂;但是在字的浮面看了,已是很知足的了。

但是鲁迅这人,我是没有看见过的,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在我想来,大概同小孩差不多,一定是很爱同小孩在一起的。不过我又听说他是老头儿,很大年纪的。爱漂亮吗?大概许爱漂亮,穿西服罢。一定拿着Stick(手杖),走起来,棒头一戳一戳的。分头罢?却不一定;但是要穿西服,当然是分头了。我想他一定是这么一个人,不会错的,虽然他也到我们家来过好几次,可是我都没有看见他。

有一天,我从学校里回来,听见父亲书房里有人说话似的,我问赵增道:“书房有什么客?”“周先生来了一会了。”我很疑惑的问道:“周先生,哪个周先生?”“我也说不清!”我从玻璃窗外一看,只见一个瘦瘦的人,脸也不漂亮,不是分头,也不是平头。我也不管是什么客人,见见也不妨,于是我就进去了。

见了,就行了一个礼,父亲在旁边说:“这就是你平常说的鲁迅先生。”这时鲁迅先生也点了点头,看他穿了一件灰青长衫,一双破皮鞋,又老又呆板,并不同小孩一样,我觉得很奇怪。鲁迅先生我倒想不到是这么一个不爱收拾的人!他手里老拿着烟卷,好像脑筋里时时刻刻在那儿想什么似的。

我呆了一会,就出来了;父亲叫我拿点儿点心来,我就拿碟子装了两盘拿了去,又在那儿呆着。我心里不住的想,总不以他是鲁迅,因为脑筋已经存了鲁迅是一个小孩似的老头儿,现在看了他竟是一个老头似的老头儿,所以不很相信。这时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只看着他吃东西,看来牙也是不受什么使唤的,嚼起来是很费力的。

后来看得不耐烦了,就想出去,因为一个人立着太没意思;但是刚要走,鲁迅先生忽然问我道:“你要看什么书吗?《桃色的云》你看过没有?这本书还不错!”我摇了摇头,很轻的说了一句:“没有。”他说:“现在外面不多了,恐怕没处买,我那儿还有一本,你要,可以拿来。”我也没响。这么一来,又罚了我半天站,因为不好就走开。但是我呆着没话说,总是没有意思,就悄悄走出来了。看见衣架上挂了一顶毡帽,灰色的,那带子上有一丝一丝的,因为挂得高,看了不知是什么,踮起脚来一看,原来是破的一丝一丝的。

自鸣钟打了五点了,鲁迅先生还没有走的信息。我就只等着送,因为父亲曾对我说过,我见过的客,送时总要跟在父亲后头送的,所以老等着,不敢走开。

当!当!……打了六下了,还是不走,不走倒没什么关系,叫我这么呆等着,可真有点麻烦。玩去,管他呢,不送也不要紧的!不行呀,等客走了,又该说我了,等着罢!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车雇好了。”赵增进来说。我父亲应了一声,这时听见椅子响,皮鞋响,知道是要走了,于是我就到院子里来候着。一会儿,果然出来了,父亲对我说:“送送鲁迅先生呀!”鲁迅先生又问我父亲说:“她在孔德几年级?”我父亲答了,他拿着烟卷点了点头。我在后头跟着送,看见鲁迅先生的破皮鞋格格的响着,一会回过头来说,“那本书,有空叫人给你拿来呀!”我应了一声,好像不好意思似的。一会送到大门口了,双方点了一点头,就走了。我转回头来暗暗的想:“鲁迅先生就是这么一个样儿的人呵!”

一九二六年三月

《初次见鲁迅先生》的作者马钰是鲁迅先生在北大教书时的同人马裕藻(字幼渔)的女儿,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马钰还是一名读中学的15岁的孩子。文章写成后刊登在1926年3月的《孔德学校旬刊》(马珏所读学校的校刊)上。马珏晚年回忆道:“不久,鲁迅先生来孔德学校,读到那期《孔德学校旬刊》,我没想到,先生看到我那篇小文章后,十分高兴。他夸我写得好,说我写的都是实话。后来先生把它收进了他亲自编选的《鲁迅著作及其它》一书中。”这篇文章被鲁迅先生认可的关键点就是——写了“实话”。而这种“写实”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见面之前对所读鲁迅作品的风格的把握——“跟小孩说话一样,很痛快,一点也不客气”“你不好,他就用笔墨来痛骂你一场”。作为一位十四五岁的孩子,能一眼看出鲁迅作品的与众不同之处且一语中的,堪称见识不凡,表达精准。二是将见面前对鲁迅形象的猜测想象和见面时的所见情形进行比照描写,生动、真切、传神而又趣味盎然。作者将自己与鲁迅见面时的所见、所闻、所思穿插描绘,极富情趣,给人如临其境如见其人之感。

(王淦生) 鲁迅先生珍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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